Thursday, December 8, 2011

三七:让我们相亲相爱一百年不动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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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7-03 11:38:02   来自: 玛玛玛法达 (北京)



我的身体不好,前后换过三个大夫。这天,第四个大夫来了。他穿得很朴素,但一看上去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前面那位大夫的衣领,在他屁股上重重一踢,把他踢到很远的地方。

“你不踢他不走。”
  
他擦擦手。说。我一下子就迷上他了。再说我也恨死前面的大夫了,所以觉得很解气。
  
“只有我才能救你。”他告诉我。我激动得都快哭了。这句话,后来我知道,是疗法之一,每天二十四剂,偶尔还要加服。

他住了下来,把以前的大夫留下的一切痕迹清除干净,搜出我家里一切和医学有关的东西,有的烧掉,有的搬到他的卧室里去。
  
然后他开始给我治病。他的药性很猛,我立即全身发热,再也躺不住了。
  
“你从此站起来了!”
  
他宣布。我们一起庆祝。以后每到这个日子,我们都要开Party。



大夫(以下凡是“大夫”字样都指他,因为他说了,世界上实际只有他一个真正的大夫,他给我看了辞典,那上面果然写着:“大夫:我。”别的大夫,从此改称 “庸医”,“骗子”,“杀人犯”,我的疗法之二就是每天和他一起痛骂他们。当然一般是在家里骂,在外面大夫还是很有风度的,哪次出门都拉上拉链。大夫也有些同门兄弟,他允许称他们为“大夫”,只是要在前面加上“蒙古”字样。他甚至有一个师叔,不过据他说,那家伙靠不住,迟早要被革出教门)给我治订了若干个五年疗程,听起来真是让我兴奋。然而正在我觉得快要好了的时候,病情又开始反复,并有一些新的症状。我开始诉苦。
  
“大夫,我的右腿痛。”
  
他用木棍用力打我的右腿,直到它不痛了。
  
“大夫,我想咳嗽。”
  
他用袜子堵住我的嘴一星期,只是在服药时才打开一会儿。我再也不想什么咳嗽的事了。
  
大夫钉死门窗,不让有毒的空气进来。他检查我的读物,除了《左传》,全都销毁或由他重写。他告诉我,世界上只有一种学问,就是医学(同前例。指他的学问),别的或者是瞎扯蛋,或者是为医学服务的。有些人现在还不信医学,但他们迟早要得大病,到奄奄一息时自会来上门求他。我们经常为这个前景夜不能寐。



没想到我先奄奄一息了。大夫很生气,认为我不配合他。他再一次检查我的房间,又搜出些东西。
  
“你的病根在脑子里。”
  
他指挥我的手打我的脑袋,偶尔也左右互搏。他看得很满意,说:
  
“这疗法以后要经常搞,至少十年一次。”
  
这条街上还有别的庸医在开业。大夫说,我久病不瘳,都是他们搞的鬼,他们干扰我的心志,在我的饮食里下毒,他们的药气钻进钉死的门窗,腐蚀我的肌体。他用恐怖的语调警告我:
  
“他们会用美好的生活来诱惑你。”
  
“那好的很啊!”我高高兴兴地说。
  
为这句话我忏悔了很久。为了表示悔改,我说:
  
“那咱们去把他们都灭了吧。”
  
大夫认为还不到时候,我还不够健壮,打不过他们。作为练习,他只是叫我去打了邻居的孩子一顿。



看到我快死了,大夫很发愁。他在我家已经住惯了,还真舍不得离开我。看到他经常为我工作到深夜,我又是感动,又是羞愧自己的素质真是太差了,老让他操心。
  
有一天他从书房里出来,皱着眉头说:
  
“也许那些庸医也有些好的经验……特别是在小的方面……我们不能太骄傲了……我得出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治的。”
  
“您可别这么说,治死事小,失节事大呀。”
  
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”他有些发脾气了。“你难道就不为我的名声想想?”
  
大夫出去转了一圈儿,回来说:
  
“咱们的伙食大差了,吃大锅饭可不成。”
  
他把诊金提高了一倍。
  
从此他经常外出,开销虽然大了些,但我们的生活也在改变。他打开了一扇小窗,以锻炼我的免疫能力。还买了两台电视机,他看大的,我看小的。
  
尽管药方没变,他把各味药的用量予以改革,变得不那么苦了。(有一天他甚至把汤都换了。)连我也觉得自己好了一些,这时他开始允许我说一点话,有一天我说:
  
“要不要请别的大夫来看一看?”
  
“胡说!”大夫勃然色变。我很久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了。
  
“我的意思……只是试一试……试一试而已。”
  
“试一试?他们能保证一定药到病除吗?”
  
“这个自然不能……谁又……”
  
“着啊!”他打断了我。“那还有什么好试的?再说,你不还活着吗?今天晚上咱们不是还吃红烧肉吗?放下筷子就乱讲。”
  
“我总是这样打焉儿……”
  
“打焉儿有什么不好?打焉压倒一切。”
  
“我看隔壁的人就……”
 
“隔壁是隔壁,你是你,你们家情不同。你不懂,不和你说了,去把袜子拿来。”



大夫发现,那些庸医的凡是有效的疗法,他自己的书也有,只是他以前没注意。
  
“他们抄了我的我都不知道。”大夫闷闷不乐地说。“看来咱们对医学的博大精深认识还不够。”
  
他把医书重写了一遍,修改了一些定义。改动如此之大,我都有点替他担心。好在基本的四条没变,他说,别的也就无所谓了。
  
这四条是:

一,只有他才能治我的病;
二,只有他的医学才能治我的病;
三,只有他的疗法才能治我的病;
四,只有他才拥有对以上三条的解释权。

大夫说,他生来就是为我服务的。我有时也闹点小别扭,但他从来不用“我不给你治了”一类的话吓唬我;有时我对他尊敬过了头,他还提醒我,他是我聘用的,我是主人,应该时不时的说着他点儿,省得他犯错误。不过我可没见过他犯错误,有时大夫的手,或脚,或别的什么地方会出格一点儿,但大夫本人从未犯过错误,他就压根儿没有这种能力。我们生活在一起,亲密无间,我的就是他的,他的虽然不是我的,但他是我的,也等于他的就是我的。邻居嫉妒我们的关系,经常挑拨我,说他的坏话,我都一一汇报给他。有时我听不懂,也回来问他:
  
“大夫,什么叫‘解聘’呀?”
  
“就是自杀的意思,我的孩子。”
  
我当然不想自杀。于是,就像童话里说的,我和我的大夫快快乐乐地生活了下去,准备坚持一百年不动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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